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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貧敍事與時代大潮下的鄉村之美  ——評何石扶貧小説集《那山那村》
來源:百花洲文藝出版社 | 聶茂  單寧夏  2021年03月17日23:38
關鍵詞:何石 扶貧

最近幾年,湘西南邵陽的文學創作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績,峎山的何石無疑扮演了重要角色。作為出生併成長於湘西南這片厚土的創作者,為時代書寫、為故鄉歌唱、為鄉親代言是其文學創作中的重要主題。以扶貧敍事為主的小説集《那山那村》見證了這個重要主題,作為一部反映脱貧攻堅的鄉土小説,何石以家鄉崀山、夫夷江、千秋寨、泥灣渡為地域背景,講述時代大潮之下湘西南鄉村振興和精準扶貧的感人故事,飽含了作者對故鄉山水、民俗民風和父老鄉親的熱愛之情。

脱貧攻堅的文學書寫

在中國現代化的整體社會圖景中,鄉村的脱貧是不可或缺的一步。新世紀對鄉村的文學想象也已經不侷限於傳統的鄉土文學與浪漫田園,扶貧文學與脱貧攻堅的現實相依,豐富了鄉土文學的內涵和表達。

何石在《那山那村》中以崀山農村為背景講述了新時代的扶貧故事,這些扶貧故事基本都圍繞扶貧村幹部、村幹部與貧困村民展開,其中一大敍事結構是熟悉扶貧政策的扶貧幹部深入到扶貧一線的貧苦村莊進行幫扶,與當地的村幹部協力帶領村民擺脱貧困。駐村幹部作為外來者進入鄉村,通過“外來者”視角來呈現鄉村振興的文學經驗,如《千秋寨寨王競奪記》中,符處長帶領省文旅廳扶貧隊員到東汪村駐點,與當地的村幹部協力合作,對村支兩委班子進行微調,也對千秋寨這一未被開發的旅遊景點實行管委會領導下的目標管理。另外,《千秋寨寨王競奪記》對扶貧文學中傳統的扶貧幹部與村幹部結構有所打破,小説中塑造的汪德正這一村幹部形象,為了得到千秋寨寨王的位置設計陷害堂兄弟,基層幹部內部的權力爭奪與勾心鬥角的一面在書中顯得真實而生動。

除了外部幫扶之外,《那山那村》也在證明政府的外在力量要與農民的內生力量相結合。作者將目光聚焦於將心比心的村幹部與一批有膽識、有智慧、有擔當的農民身上。在中篇小説《將心比心》中,村支書許仲英身患癌症也要在病牀上寫下“生死狀”,立志為家鄉扶貧奉獻出自己的全部力量;小説中的老擺渡工劉松林在許仲英的幫助下種起了臍橙,主動響應了精準脱貧的政策。短篇小説《山那邊的那邊》中,外出打工的牛仔和銀珠最終回到文家灣建廠,帶動家鄉的經濟發展。在這些作品中,崀山腳下的農民們積極主動地響應國家扶貧口號,他們憑藉大山賦予的真本領,靠着自己的力量擺脱了貧困,走上了脱貧致富的康莊大道。

《那山那村》中的扶貧敍事以文學想象展示出扶貧過程中的諸多問題,以強烈的悲憫情懷和對現實的深沉思考記錄了這一真實而偉大的歷史進程。在追求作品的紀實性和專業性的同時,作者沒有放棄對文學性的追求。《退票》中馬小牛俯瞰這個園區,眼前“漫山名貴的油松,在春寒料峭的季節,舒展着銀白色的針葉,挺直了腰桿,彷彿一個個傲霜鬥雪的戍邊勇士,冷凜凜地目不斜視着”。生動的用詞、巧妙的比喻將眼前的油松幻化成戍邊的勇士,主人公對園景的愛流露其中。在扶貧敍事的大命題之下,何石始終堅持着對文字的雕琢,堅持以文學反映現實生活,通過動人的扶貧書寫參與了這場鄉村社會變革,構建出了一個“文學扶貧世界”。

精準脱貧的時代強音

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決勝脱貧攻堅戰的偉大進程中,作家們飽含熱情地書寫着時代的跫音,湖湘作家們也從來沒有缺席。新時代的鄉村振興無疑是《那山那村》中最為鮮明的時代符碼與現實印記,小説“精準扶貧”的主題既是當下農村題材創作的重點,也與扶貧攻堅的“鄉村國是”遙相呼應。何石以其洞幽燭微的時代目光觀察着湘西南的農村建設,置身於本土自覺地書寫着時代的主題,展現了他對十八大以來鄉村振興和扶貧攻堅的熱情關切與獨立思考。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以後,崀山地區農村的領導幹部與農民羣眾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征程上攜手前進。《那山那村》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之下,講述了湘西南農村因地制宜發展特色產業、招商引資帶動就業等一系列扶貧事件,描繪了一幅崀山鄉村振興的藍圖。首篇《那山那村》講述了赤泥村與八里山村的村民在領導幹部的幫助下依託崀山優越的自然地理條件種植臍橙,村民們因此擺脱貧困,邁步小康路上的故事;《掰腕》中詳實地記錄了通過重修鴨婆橋使得脱貧一線的大塘村交通更加便利,擺脱了深度貧困;《千秋寨寨王競奪記》則寫出了大山深處的千秋寨通過發展旅遊業打贏了決戰貧困的戰役;除此之外,《那山那村》中也記錄了許多崀山腳下的農民們通過家禽養殖、木材加工、修建工廠、學習手藝等技術扶貧和產業扶貧的方法在新時代的鄉村立足紮根,他們共同帶領家鄉摘掉了貧困的帽子,邁入了幸福的小康生活,踐行了新時代脱貧攻堅的重要思想。

何石通過對扶貧工作中具體細微的事件進行詳實的記錄,將扶貧政策細節化、故事化融入到作品之中。同時作者懷着一片赤誠之情將崀山腳下關於愛情、親情與友情的故事放置於脱貧攻堅和鄉村振興的時代大背景之下,發出鄉村扶貧的中國聲音。小説將脱貧攻堅工作中各種具體的場景重現,何石並沒有停留在簡單地描寫理想狀態下的扶貧生活,也沒有止步於國家話語層面,而是借時代之聲指出了鄉村脱貧工作中的各種矛盾,以此也寫出了扶貧工作中具體人物的迷茫與求索,拼搏與進步。

用文學來記錄時代的聲浪與變化,需要寫作者敏鋭的感知力,在繁雜的生活細節裏把握住時代的主題,同時也要將時代的精神內涵內化於心。作為農民和土地孝順的孩子,作為國家和故鄉忠誠的護衞,何石從自己的生命體驗出發,與時代的腳步一同前進,與現實的脈搏一同跳動,以書寫紀實文學的態度為羣峯橫亙的崀山創作了一批優秀的扶貧文本,為湘西南大地書寫了鄉村振興的獨特篇章。

新時代的鄉村之美

何石對家鄉的讚美是不遺餘力的,《那山那村》中到處可見他對故鄉深沉的愛,幼時山道彎彎的湘西南在何石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退伍回鄉後他深扎田野,長期居於扶貧一線,切身體會扶貧工作的複雜與艱辛。正是因為對家鄉的熱愛和作者在扶貧一線的生命體驗,《那山那村》一書得以真實地反映出新時代鄉村之美,建構了新的鄉村審美經驗。

鄉村之美美在地方,《那山那村》寫出了崀山鄉村帶有審美意藴的獨具特色的生態壞境,湘西南大地有着獨特的自然地理特徵和豐富的歷史文化傳統,九曲迴腸的夫夷江、綿延百里的崀山、登峯造極的象形景觀、“秋剝皮”的特殊氣候環境等等共同孕育了湘西南的地域民族文化傳統。何石筆下的崀山鄉村是歷史和地理意義上的故鄉,這裏有着將軍石、天一巷、辣椒峯、駱駝峯、八角寨等登峯造極的自然景觀,更為重要的是,《那山那村》將精準扶貧給崀山農村帶來的變化與發展置於崀山的土地上進行表達,新時代的崀山在人們的努力下有了全新的面貌,作品中多番出現的猶如廣告語的“百里臍橙連崀山”,便是當代哲人致力營造的一道嶄新人工風景線,千秋寨、鴨婆橋等古老的建築重新修建之後也被賦予了新的生命力。

鄉村之美美在人情,《那山那村》中對人物思想觀念、心理情感的變化進行了細緻的描寫與刻畫,為波瀾壯闊的扶貧歷史注入了人情的温暖與感動。《圍牆》中,一牆之隔的徐桂子和王先勝兩家一直有着嫌隙,但徐桂子的妻子生病住院後,王先勝的大兒子王博不計較家仇宿恨幫助徐桂子聯繫了醫院,山洪暴發後徐桂子想兑田修堤,王博也十分爽快地答應了。徐桂子深知自己之前小肚雞腸,故意與人為敵,立刻拆除了弟弟砌的圍牆。在《將心比心》中,老擺渡工劉松林多次上訪,不願意交出擺渡工作,村支書許仲英自付工資僱傭劉松林種植臍橙,為他提供機會學習可以自己謀生的本領,劉松林也因此任勞任怨,主動不計報酬地做了許多工作。作者寫鄉村人情不是單純為了記錄扶貧事蹟,而是深入到人物的內心變化與心理活動,這些大事件中的小細節更能夠體現出扶貧工作開展後鄉村的人情之美。

鄉村之美美在精神,《那山那村》中有外來的駐村扶貧幹部、有當地辛勤工作數十載的村幹部、有脱貧致富後幫助家鄉的普通村民、也有生活條件十分貧困的農民,作者對他們都進行了仔細的觀察,在他們身上投注了熱情的關切。正如“扶貧先扶志”的口號,扶貧工作的第一要義就是扶起人們的鬥志,和羣峯拔萃、爭鋒較極的崀山一樣,崀山腳下的農民們在扶貧路上也不甘示弱,立志要在扶貧事業上做出一番成就。《大山的兒子》中因車禍而退伍回鄉的東發意外發現家鄉姑娘們構篾如絲般的高超的竹器編織技藝,下定決心帶領大家讓家鄉的竹器產品走出大山,走向更廣闊的國際市場。何石將關注的目光放在具體人物的生存境遇之上,通過對他們精神面貌的描寫來展現中國鄉村的轉型與變化。

結語

彭見明短篇小説《那山那人那狗》講述一個發生於20世紀80年代湖南鄉間郵路上的故事:即將退休的鄉郵員父親帶着第一天接班當鄉郵員的兒子走那條已走了二十多年的郵路,一路跋山涉水,父子的短暫獨處改變了原來的親情關係,消除了彼此心中的隔閡,也反映了鄉村文明的風貌與時代的變遷。如果説,彭見明的小説只是單純的講述農村個體的變化的話,那麼,何石的這部《那山那村》反映了則是一個羣體,濃縮了湘西南崀山地區精準扶貧的成功經驗與先進典型,從文學角度反映了扶貧後的鄉村鉅變,是作家對社會熱點問題的真實迴應。何石通過深入觀察、體會和感受,再現了沸騰的現實生活,使得作品充滿了崀山土地的泥土氣息與崀山人民的獨特氣質。雖然部分篇幅也有着過於概念化的問題,作者對扶貧工作中的具體矛盾挖掘還不夠深刻,作品在一定程度上受制於題材的同質化。但是在新時代書寫農村振興和扶貧攻堅的現實題材小説創作大潮中,何石創作的《那山那村》系列的鄉土小説不失為一篇篇集現實意味、時代思考與藝術價值於一體的佳作。